2008年11月號心動時刻

旋轉木馬（四）

愛買 / 向晴

七、

　　幾個月後，公司發佈人令，宣佈由我擔任新成立的法國公司主管一職。

　　這項人令的發佈跌破所有員工眼鏡──包括我在內。總以為像我這種成天悶頭作事，從不交際應酬的員工，是毫無升遷的機會。孰料高階主管們反而欣賞我專心做事的態度，還一致認為我既通財報又懂得經營分析和改善，實地操作營運應不成問題。唉，自己造的業也只得自行承擔，何況我孑然一身，何處不能去？

　　「沒想到你不用出資，就可以主持一家公司。」阿傑一臉羨慕。

　　的確，上天很奇怪，想創業的人散盡財力、精力，卻無功而返；而我這胸無大志的人竟然會有公司願意拿出龐大資金與人力開設公司讓我經營？！我聳聳肩，沒有回應。其實，我更羨慕他擁有一個圓滿安定的家庭呢。

　　開辦新公司是件複雜的大工程，沒有身歷其境無法體會披荊斬棘的艱辛。就像伍詠慧，她本來很高興總算有人陪，怎知我來了法國之後，成天夜以繼日，忙得人仰馬翻。最後她看不下去，乾脆每天下課後過來幫忙，也因此，她比別人更深刻體驗箇中的辛苦。而這辛苦，約莫持續了半年多，新公司的運作才漸漸步入正軌，我方得以稍稍喘口氣。

　　趁著週末假日，我和小慧並肩走在香榭大道上，她帶我參觀附近的羅浮宮、協和廣場、凱旋門和大、小皇宮。假日裡的花都遊客如織，小慧儼然老巴黎人似的，沿途講解景點的由來與歷史，我們悠閒瀏覽美麗風景，恣意享受法國特有的浪漫風情。這夜，我們還搭船遊塞納河，欣賞沿岸旖旎風光。上岸後，沿著河堤慢慢散步，路邊有販賣冰淇淋的小攤，我買了巧克力冰淇淋給她。

　　「你還當我是小孩？總是請我吃巧克力冰淇淋。」她對我嬌瞋。

　　接著，她提起目前教她畫畫的法國老師：夏科爾。看她兩眼發亮，滔滔不絕說著這人的許多優點，我不得由怔愣，原來，小女孩不但長大了，還徜徉在愛河裡了。

　　一個月後，我隨小慧到一家小畫廊看夏科爾的畫展，興奮的她拉著我到夏科爾面前和他親熱擁抱，夏科爾則親切的對我講解他的每幅作品。坦白講，我根本看不懂他前衛的畫作，但不知怎地，總覺得那些畫的用色與對比都太過強烈，其中一幅畫上面有一大抹灰黑藍緊兜住底下的紅與黃，讓我好不舒服。

　　夏科爾長得瘦小，卻有雙迷人的眼眸，和一股藝術家特有的傲氣。小慧依偎在他身邊，眼底盡是仰慕與愛戀的神情，看得出來她很愛他。儘管如此，小慧卻從未讓家人知道這個法國男友的事，只與我分享她的甜蜜心事。戀愛總是件甜美的事，既然身處浪漫國度，我當然鼓勵她放開懷去談場浪漫戀曲。

　　不過，留學生與當地人的戀情通常少有未來，夏科爾又是一副情場浪子的模樣，所以私底下我仍為年輕單純的她擔心不已。果然，某個夜裡，我在一家酒館裡撞見夏科爾和一名法國女子坐在吧台談心，隔著喧鬧的人群，遙望他深情款款的神情，我震驚之餘，心中同時湧起陣陣酸楚。夏科爾最後和那名女子一起離開酒館，我悄悄尾隨在他們身後，看他開車載她消失在夜色中。

　　「振宇哥哥，怎這麼晚還沒睡？找我有事？」我撥電話給小慧，那聲音聽來溫暖愉悅，讓我一時不知該怎麼跟她開口。

　　「沒事，想知道妳最近好不好？有沒有和夏科爾吵架？」

　　「他到南部出差，剛才還來電說愛我。他對我很好，連出差都會隨時打電話關心我。」

　　我跟她道晚安，將手機收入口袋。獨自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夜巴黎繁華喧囂似白晝，我突然極度思念遙遠的家鄉。

　　那夜之後，我連續幾次去找小慧，刻意多花時間和他們相處，看兩人感情依然甜蜜，也就安心多了。

　　可是，這段戀情最後還是結束在夏科爾不斷的劈腿下。分手後的小慧傷心欲絕，整個人瘦成皮包骨，讓人看得心疼。我於是在每天下班後過去陪她，帶她去吃東西、兜風散心，想盡辦法幫她走出陰霾。

　　所幸，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她的心情總算轉趨平靜。就在這個週末夜，我們走在擁擠的大街上，小慧正對我說著班上最近發生的趣事，還噗哧笑出聲來。不料，竟看到夏科爾手挽著一位女孩迎面向我們走來。

　　小慧猛地煞住腳步，鐵青著臉瞪向兩人，夏科爾先是一愣，旋即大方地向我們打招呼。但當他轉身正欲離開，小慧卻擋住他去路，厲聲罵他。嘿，沒想到小慧兇起來還挺嚇人呢！我笑著站在一旁，看優雅的夏科爾被罵得灰頭土臉。

　　不過，夏科爾這份優雅維持不了多久，就開始發怒回罵，還作勢要掄起拳頭打小慧，這實在太可惡了，男人怎麼可以動手打女人？我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左手擋掉那隻忿怒的手，右手則一拳狠狠重擊他的肚子。只見夏科爾應聲倒臥在地。

　　「快跑！」小慧大喊一聲，拉我逃離現場。我則跟著她拼命往前跑，直到再也跑不動了，才停下腳步休息。

　　在陰暗無人的牆角，我和小慧頭靠著頭，癱坐在地上不斷喘氣。

　　回想起剛才的瘋狂舉動，兩人忍不住放聲大笑。